回执在水里泡过,薄得几乎透明。
沈知夏没有展开硬折,先用两块干净棉布吸去潮气,再把纸平铺在炕桌。小满外套洗过不止一次,这张纸却夹在内衬最深处,大约周桂芬当年匆忙藏进,后来自己也忘了。
陆沉川站在门外,等她允许后才进来。他只看一眼便认出汇款附言是自己的字。
“四十元。”他说,“1981年十一月,给你和小满过冬。二十元买棉花和布,十元给小满看病,十元由你自己留用。”
沈知夏想起那个冬天。
小满还不到两岁,夜里咳得脸发紫。她想抱孩子去县里,周桂芬说钱要留给陆建民交学艺费,只给她一小团受潮棉花,让她把旧袄拆了续上。那团棉花发黄,有股霉味,她晒了三日才敢塞进孩子衣里。
“我得到的就是那一团棉花。”
“有多少?”
“不到一斤。是不是用这笔钱买的,我不能确认。”
“药钱呢?”
“没见到。”
“十元自留呢?”
“第一次听说。”
陆沉川把每项都写下,没有把“一团棉花”直接按二十元抵掉。要找当年供销社价格、家中支出纸条和知情人,才能估算实际用在妻女身上的部分。
沈知夏问:“这笔为什么寄周桂芬名字?”
“那时你坐月子后很少去公社,娘来信说户口簿在她手里,代领方便。我以为附言写得足够清楚。”
“第二年我在信里请你写我的名字。”
“我没有收到那封。”
“没有收到以后,你继续寄她。”
陆沉川停笔:“是。”
他可以说自己不知道,但这一个“是”已经承认,长期默认同样是选择。
回执背面还有几行铅笔字。洗过后只能认出“建民十五”“棉花三”“余”几个字。马长顺被请来辨认,说“建民十五”很可能是当年交给木匠师傅的第一笔学艺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