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尺布做不了整件新衣,只够补足她手中旧蓝余料,先拼出衣身。袖子和裤料还要等下次供货。色差明显,她便让小满自己选是等同色布,还是接受深浅拼接。
她原本还想买一斤鸡蛋,算过手里的生活安排后只买了四个。那不是横财,是迟到三年的妻女生活钱。她可以改善伙食,也必须给下次看病、房租到期和工作空档留余地。
小满抱着新鞋,看了两块布:“口袋是旧的,衣服也可以有两种蓝。名字要白的。”
“那就拼。先画好,不动厂里的纸样。”
午饭是一碗素面。陆沉川在另一张桌结自己的饭钱,没有抢着付她们的。小满吃到一半,把一根面条夹断,忽然问他:“你小时候穿新鞋吗?”
“穿过一双。也是大一点,娘说省钱。”
“那你走路掉不掉?”
“掉。我拿草绳绑过。”
小满低头看看自己合脚的新鞋,没再说话,却把碗里一小段面推到桌边。推完又后悔,迅速夹回自己嘴里。
陆沉川像没看见。
回到教师宿舍,沈知夏先分账。三十元补偿锁进生活与证据账,其中十元预留小满营养、鞋衣和看病,十元作为两个月基本生活缓冲,十元暂不动。加工款进入生产账,扣除修机一元九角、机针、灯油、照看和车费后仍为负;首件五角及制版余款待收。
新鞋一元八角、粮面、四个鸡蛋和半尺布逐项登记,铜锁算生活保管支出,两根机针算生产支出。同一只布袋里装着钱,账上却得分开。小满坐在旁边替她数票据,数错便重新分成五张一叠。
她没有因为布袋里有三十多元,就把亏损订单写成赚钱。
小铜锁装在木箱上,原先那把锁只锁账和信,新锁专门锁现金与领款条。两把钥匙都由她保管,备用钥匙封在何翠英处。小满看着她在纸封上按指印,也把拇指伸过去。
“你的钱以后也能有自己的盒子。”沈知夏说。
“我现在没有钱。”
“你有一颗木扣和三根麦秆。”
“麦秆给了他一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