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过半,沈知夏第一次在月底账上看见真正的余钱。
不是抽屉里有现金。
而是把房租、煤、灯、辅料、守店工、返工损失和已经答应出去的布料全扣完以后,仍然剩下的钱。
十一元八角。
她算了三遍。
冯巧云又算一遍。
“真有这么多?”
“嗯。”
“买机器。”
几乎没犹豫。
铺里只有一台脚踏机。
何小琴和冯巧云都在时,总有人等。
年前十二件背心那批最明显。
若不是红山帮忙,中段根本排不开。
街西正好有人卖一台旧机。
二十三元。
机头顺。
踏板不松。
卖家肯先收十五,余下八元两个月补。
沈知夏去试。
踩起来比店里这台轻。
送布也稳。
卖家见她喜欢,还说送两包旧针。
她的手都已经伸进口袋。
最后没掏钱。
回铺后,小满问:
“为什么没买?”
“钱不够宽。”
“不是十一块八吗?”
“机器先要十五。”
“还差三块二。”
孩子现在算小钱很快。
“娘有。”
“有。但拿出来以后,铺子遇到别的事,就更少。”
“什么别的?”
“房租。进布。机器坏。客人返工。”
小满听烦了。
拿豆子摆。
十一颗代表余钱。
十五颗代表要付的。
“豆子不够。”
“对。”
“那不买。”
孩子的世界直接得多。
沈知夏却没那么轻松。
第二天两个人等同一台机。
她立刻又想买。
这才是最磨人的地方。
不是看不到好处。
恰恰是看得太清。
她最后把十一元八角分三份。
五元,铺子周转。
三元,春布和辅料。
三元八角,塞进一个新信封。
上面写:
添机器。
先攒。
不借。
冯巧云嫌慢。
“等你攒够,活都跑了。”
“真因为少一台机跑掉,我认。”
“舍得?”